伊雲

triumphal arch

照夜玑

凌月仙姬和十六夜的女同,架空设定,巨量私设。人物关系基本遵循原作,就是说斗牙王是她俩老公这个前提下搞的女同,and可能有一点点狗兄弟骨科出没

都能接受请继续



十六夜无比认真、虔诚、温柔地爱斗牙王,因为对方是她的英雄。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斗牙王出现在一个恰好的时机,又如此有力地拯救了对方,拯救了一个危墙上暗自垂泪的公主。

那一年十六夜刚刚成年,她的成年礼辉煌盛大,人人恭喜她成人,意味着她可以正式步入社交场合,窄细的腰肢有机会穿进无数件华贵漂亮的衣服里,终有一天嫁给一个爱她的富裕的英俊的男人。人人为她干杯。

可主人公却无法真正感到幸福,她的笑中有泪,纤长的眼尾挂着晶亮的泪珠,衣袖翩翩却好似不胜风。原因很简单,她父亲欠下几亿的外债,一夜之间的事,与她成年同步到来。这朵新开蓓蕾的花来不及被人看到她的美就要摧折了。谁能承担起这种债务呢?就算有人娶走她,偿还债务,她亏欠对方的也无法弥补了,这种婚姻下会有爱吗?她是被送进典当铺的一块名贵的照夜玑,从此以后没有幸福,只有贴在她身上的标价,永远无法除去。

那些为她干杯的人不知道,他们看似为了她的幸福和美丽干杯,实则是为她的无助与速亡而干杯。

斗牙王就是在十六夜的成人礼上注意到对方的。他已经成家立业,却依然年轻。这看似矛盾的说法在他身上实现得很完美。这个男人上午在棒球场和学生比赛,穿白球袜,无所谓大汗淋漓,摔倒或擦伤,输家要请一顿午饭;晚上就走在宴会中喝勃朗艮红酒,用干酪润喉,足尖走过大理石的地面,哪里都找不到一丝灰尘。他仿佛永远是卓越的二十一岁,精神正足,肌肉有力,步履稳健。

斗牙王见到十六夜,几乎是宿命式地被对方吸引,看到她脆弱的眼泪,违心的笑,不堪的家事。没有明天的女人,一步步走在梦里,她被财富捧起又被财富吞噬。萤火虫在夜里如何吸引孩子,她就是如何吸引一个博爱善良而有权有势的男人。

斗牙王的解决方案是大动干戈地制造通货膨胀。任何一个商人都无法做到这件事,可他既是商人又是政客,甚至掌握了军队,斗牙王使货币贬值几百万倍并不比他举起自己的刚出生的儿子更费力。这一举动实际上影响了关税,汇率,黄金的国际价格,可是斗牙王并不在乎这一切。他只希望看到随着通货膨胀,十六夜家的债务如泡沫般消散,那堆积如山的天文数字如今只不过意味着一件稍贵的西装,很容易便能勾销。于是他的小美人鱼也就可以从中脱身,自由地呼吸,重新享受她应当拥有的一切:爱,快乐,被保护,被爱慕。

十六夜无法弄懂这一切运作的经济原理,她久在象牙塔中,也看不到数据下苦苦挣扎的小商贩、工人、手工业者,但她能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是谁帮助了她拯救了她,给予她这样美妙的新生。像个梦一般。少女是无法拒绝一场好梦的,她不需要良配,而渴望梦中情人。

斗牙王就是完美无缺的梦中情人。

俩人建立关系的那天斗牙王向对方坦诚了一切,关于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庭。这种事说起来也很泛泛,无非是商业联姻下两个不合拍却般配的人,凌月仙姬有女人的貌美却不具备女人的温驯,他们有一个儿子。

十六夜知道这件事时感到一丝不安,她心想或许对方爱上自己是因为未到手的总比已得到的好,因为凌月仙姬完全不像会被丈夫摒弃的那类妇人。可是斗牙王抓着她的手,那样宽厚的手掌那样诚恳的态度,谁也无法不沦陷于这样的赤忱热烈的爱。十六夜久违地流泪,她的脸总在期盼和绝望间徘徊,她走路的姿态与举止间透露出的礼仪都是一个真正的公主,可是那种脆弱而泫然欲泣的神情只会属于被抛弃的风尘女子。斗牙王看着她从来都失语,后悔自己年轻时结婚太早,又在如今见到人生中最大的蛊惑——无法抵制的错误。而且这个女人是毫无恶意的,谁也不能责怪一对真心相爱的人,爱岂有对错,爱岂能被世俗束缚?

幸运的是凌月仙姬并不是一个喜欢棒打鸳鸯的人。凌月仙姬对大多数事都保持无所谓的态度,这个女人有非常年轻的脸和古井无波的心,她短而圆的眼睛里透露出的不是天真而是了然。这是一只在自己的宫殿中踱步的雌性大型犬,身段优美,皮毛柔软,身份高贵,性情冰冷。她是第一流的贵妇人,在任何场合都惹人侧目,即使抱着儿子出席宴会也能俘获年轻新贵的心。可惜她性情古怪。

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凌月仙姬的喜好难以捉摸,似乎她总是在挑剔,不要流行的款式,不要太轻柔的绸缎,不要晃眼的饰品。凌月仙姬负责丢弃无法讨她欢心的一切,她是个浪费的行家。斗牙王作为她的丈夫都无法避免被挑剔的命运。在他们新婚的第三天,凌月仙姬将斗牙王赶出了他们的婚房。原因是那天她收到一位匿名诗人送来的香薰,至今无人判断出那种香薰的前调中调后调,有人传言诗人是她的追求者,在得知女神结婚后绝望地选择了死亡,香薰中加入了他的眼泪。无论如何,这种香薰博得了美人的欢心,凌月仙姬愿意让自己沾染上那种美妙的香味,却不愿意与自己的丈夫分享这种香味。斗牙王不幸成为了香闺的逐客。

彼时还有人开雅致的玩笑,说凌月仙姬是一瓶不愿轻易为他人启封的馨甜的香水,看来斗牙王要为之投注足够的耐心与爱,以期成为试香纸了。可是到后来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凌月仙姬真的不爱自己的丈夫,甚至无心做戏。她专断自我,绝不是一瓶无害的香水而是一把锋利的刀。斗牙王难以将她握在掌心捂热,最多指望不被她划伤。

杀生丸的出生没有缓和这对夫妻的关系,反激起更多议论。原因是杀生丸与他的母亲太过肖似,襁褓中的婴儿已经有了标志性的白发、胎记与冷冰冰的眼神。从孩子的相貌上简直无法看出他的父亲是谁。加之凌月仙姬常盯着自己的儿子发笑,那种笑不像是表示母爱,于是人们愈发怀疑起这位妇人的忠诚与少爷的身世。

斗牙王没有允许流言进一步扩大。他用DNA检测报告保护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心里却清楚自己的目的并不在此:他爱上了别人,故而对这俩人感到愧疚,想要变本加厉的补偿。那种好远远超过了正常丈夫或父亲的好,因为不仅想把自己此刻的责任尽了,简直希望把未来几十年对这对母子的责任都尽了。

凌月仙姬不算惯儿子的母亲,实际上她也许都不在乎自己的儿子。杀生丸却过了一个完全称得上奢侈的童年,这要归功于斗牙王为他选的保姆保镖司机陪读。真人真事,杀生丸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完整的土豆,认真思考许久后将之判断为某种转基因猕猴桃。这位贵公子在见到花之前先认识绸缎上绣的花纹,在见到鱼之前先认识玉雕的锦鲤,衔着金汤勺出生也在金屋里长大。

不过老天还是很公平的,杀生丸以后就会知道他父亲给他的这一切不出于爱他——而是一种贿赂。

是的,父亲贿赂儿子。斗牙王希望杀生丸长大成人,了解到一切的真相,看到他对犬夜叉那种真正的偏爱是什么样之后,依然能爱戴他,甚至能保护自己的弟弟。对杀生丸的照顾是提前支付将来的预售款,即使他不知道这能否奏效。

这个计划几乎成功了。简直是奇迹。既要归功于斗牙王自己无比正面伟岸的父亲形象,又要归功于凌月仙姬睁只眼闭只眼地放水。她没有刻意维护自己儿子的利益,反而将注意完全落在十六夜身上——不是出于女人常有的嫉妒心理,而是出于某种很难表述的好奇。要知道,凌月仙姬拥有的大多数东西都是送到面前来的,她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有权指示别人,可以无止境地被爱,任何所谓的忠诚与坚持在她的魅力下都会节节败退。直到她见到十六夜。

凌月仙姬刚看到这个女人就快速地将她定性为金丝雀。她抱着看戏的态度见斗牙王赶着货币层层跌低,过程中既出手相助又捞来许多好处,同时暗暗看着十六夜。凌月仙姬想要的东西总能得到,无论是一个最完美的丈夫,无名诗人的尸体,早慧的儿子还是如今这个单纯无害的女人——对于她是一个新玩物。

凌月仙姬派人在十六夜的住所前建起一座新的花园,在花园中饲养珍禽异兽名花奇卉,她自己则永远半睡半醒般倚在高台上。十六夜每夜都能见到她,见到一个白发的女人,动作那么优雅高贵,容貌那么清丽欣妍,坐得如此高又如此不经心,使人为她倾心又为她慌神。那段时间十六夜做梦都担心对方跌落下去,即使她还没和凌月仙姬说过话,在她心里俩人却早已是至交了。像十六夜这样纯洁而美丽的女人是不会有许多朋友的,她的美丽招人嫉妒,她的纯洁无法辨认出善意,也唯有凌月仙姬这种同样习惯了被嫉妒且乐得嘲弄嫉妒者的女人才会与她交好。这是豹子为百灵叼来一束花的交好,诡异而真诚。

凌月仙姬在得知十六夜怀孕那天从花园中搬走。她走得异常果决,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连杀生丸试图得知自己的母亲这几个月来做了什么都接连碰壁。与之一同来的是斗牙王留在家中的时间越来越少,他要去照顾自己真正爱的女人。

在怀孕的前几个月十六夜前几个月几乎无法平静地吃下一口饭,她的妊娠反应严重,曾经明明如月的美人被折磨得消瘦苍白,薄如晦日的月亮。几个月后她面临的问题是小腿浮肿,失眠严重与频繁的腹痛。斗牙王有能力掀起一场金融业的巨变却无法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分担任何痛苦。偶有几次他想起凌月仙姬怀孕时轻松的样子,甚至想为何不能让对方替十六夜分担一些。

这种可笑的假设是一家之主不可避免的陋习,斗牙王至死没有改变这种想法。凌月仙姬绝不会听从他的安排,更没办法替十六夜承担任何痛苦;然而杀生丸完全居于他的影响下,那么杀生丸可以为犬夜叉承担痛苦,责任,一切的一切。

杀生丸认识到这些事时漫长地感到忿忿不平,只是不便于表露,怨恨父亲不是他的本意,而将怒火发泄在他人身上也是无能之辈的行为。其实要为斗牙王找理由也很容易,因为太匆忙了,因为他想要历练自己的长子,因为半妖活着实在辛苦,因为他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些理由没有一个足以弥平杀生丸的愤馁,却使他逐渐明白一件事:父亲不是神。他有七情六欲,做不出完美无缺的决策,选择时会受外物的干扰,而且像任何凡夫俗子一样被死亡逼迫。这个发现使他失望又使他释然,某次杀生丸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凌月仙姬。

凌月仙姬守丧多年,旧事对她而言不比窗外一阵风来得有意义。可在听到自己儿子那么郑重其事地发表感悟时还是哂笑,然后不可避免地翻找与旧事有关的东西。

斗牙王死在一个朔日,他二儿子出生的那天。而十六夜在之后依然流离失所活了几年,带着她年幼的儿子,从家族的呵护与伴侣的爱中又一次跌落,受人冷眼的同时承担起做母亲的责任。她死前从未找过凌月仙姬,却在死后托人寄给凌月仙姬一本日记。娟秀的字迹一眼可以看出是谁所做,可是凌月仙姬没看一眼就把这本日记收了起来。她仿佛乘舟去看大雪,旁人都告诫她不必等,不要吹这冷风,今夜绝不会下雪的。而她最终等到了雪落,却也同时失掉了看雪的兴致,于是乘舟返航。那本日记是雪落的痕迹,是她久等的东西,却不值得她付之一窥。

直到今日凌月仙姬才重新看这本日记。

从十六夜未出阁时写起,写她绣花、扑蝴蝶、写琵琶;很快写到家道中落,受人白眼;接着是如何遇到贵人,如何与对方相爱;然后是她生命最后几年,爱自己的孩子却无能为力陪伴。最后几年的话都像是有指向性,潜意识已经将凌月仙姬作为读者,她话里话外都仿佛期待对方能在自己死后帮她照顾自己的孩子——这本日记上每个字都是血泪,而写作它的人是无辜的。凌月仙姬想要是尘世里这能有天使,壁画里张着弓的小孩算不得什么,十六夜才是没有翼的天使。

这都是不重要的事。真正让这个冷漠的游戏人生的女人战栗的是十六夜写到了那个花园,凌月仙姬为了寻乐子而专为十六夜建造的那个花园。十六夜写自己无数次想过进那个花园,保护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疲倦的白发女人。在这段描绘中,十六夜似乎忘却了自己是个弱女子,而将自己看做勇敢坚强的勇士。凌月仙姬看到这里几乎笑出来。她接着往下读,看到十六夜写,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而园中的草木也渐次衰败,最后成为一座墓园。十六夜说自己为之流过眼泪,试过派人整治花园,可是不起作用。她疑心花园的主人遭遇了不测,而草木有情,为家人殉葬。这段话如此自作多情又如此认真,像一份真心实意的讣告。

十六夜合上本子,心中怔怔。她收到过情诗,歌谣,信,却头一次收到别人给的讣告。如此写讣告的人已死,她这具亡魂还活着。

那天晚上杀生丸被他母亲召回宫中。这不是个好兆头,凌月仙姬主动找他少有说好话的。

果然。西国第一夫人笑得眉眼弯弯,对她儿子说:你父亲爱别人,不值得责怪,那都不算——他是替我爱的,所以其实是我背叛了婚姻。我为你父亲守寡,也不是真的,其实是替……啊,今日我喝得太多了。杀生丸,你很惊讶吗?我为那个女人守寡。

忠于坟墓

包含杀乐和杀铃,洁癖慎入。

仅出于对角色的喜爱写的这篇作品,架空设定,包含大量个人角色理解。同时要感谢 @浮桥 不间断地催促,如果不是她的大力支持我无法从混乱的思维中整理出这篇文章。(下次别催了,两天写两篇我真的会死

最后,欢迎讨论,婉拒撕逼

 

 

 

 

杀生丸是被称作完美无缺的世家子的那类人。
家教愈严苛,一个人对挣脱束缚的欲望就越大。杀生丸在严格的家族要求下学会不显山不露水地出入风月场所,这意味着他十六岁学击剑时被教导地手腕与小臂发力的方法晚上就被运用来甩鞭子,他成年礼上收到的超跑第二天就载过湿漉漉的女人。长辈们不会知情,床伴也被他的冷漠隔绝了一切探究的可能性。
杀生丸在风月场中受欢迎的原因很吊轨,是因为他冷漠,懒怠于花言巧语,看起来没有爱。这位不算洁身自好的傲慢的貌美的贵公子厌倦了商业来往时开的空头支票,因此绝不会对自己的泡友开空头支票——不是因为他诚恳,而是因为他疲倦。
神乐不算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在第一次见面时没能发觉杀生丸的疲倦,实际上至死也没能明白,但这不妨碍她为对方用起子打开红酒,脱掉西装外套,或者滚到床上。
俩人的故事自然也是无聊的故事,没有深入理解过彼此,利用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连性也超脱不了追逐欲望的范围。
为这种无聊增添一点点出彩的是神乐的死。
现在杀生丸坐在这家快倒闭的咖啡厅等天黑。角落放着一架钢琴,勤工俭学的小姑娘会在这里弹钢琴,都是简单的练习曲,时不时就错音。但是杀生丸不在乎这种东西,只有铃会好奇地一直盯着钢琴,在错音时为那个小姑娘捏把汗,担心对方因此被解雇——不会的。杀生丸心里很清楚,这家店的老板矮胖而庸俗,不认识贝多芬只是徒劳地放英雄交响曲,他不会知道那个女孩弹错了多少,只觉得这么做为自己的店增添不少情调。然而这也改变不了他即将破产这件事。杀生丸每次搅动杯子里的拿铁时都在想什么时候收回这栋楼。
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神乐,印象并不很好。
神乐有明亮的眼睛和薄而小的唇,五官在她脸上构成野心与美丽的集合体。这张脸喻示着她被许多人爱慕却对他们不屑一顾,同时谁对她不屑一顾她就容易爱上谁。在平庸者眼中神乐有一张使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神采飞扬的脸,可惜杀生丸从小被人以争不争气判断,看到野心家只像酒精过敏者看到伏特加。
然而神乐在杀生丸那桌坐下了,风尘仆仆,自以为是,呼吸带着紫罗兰的气息。她看着杀生丸说,和我合作吧,帮我杀了奈落。
杀生丸觉得这句话无聊而幼稚。想杀死奈落的人有多少?连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对此也有自己的见解。每个人都有一份独到的暗杀计划与不为人知的悲惨遭遇。如果把所有人的经历都听一遍,借助他们的帮助、团结他们的力量去杀了奈落,那还是杀生丸吗。
因此他很果决地拒绝了对方。听到神乐像一只被拔掉羽毛的黄雀那般骤然生起敌意,她的恼怒体现在眼角眉梢,说出口的话却杀伤力一般。神乐拔高嗓音,说,你这个懦夫,这样还算是男人吗,杀生丸?
杀生丸心里腾起一阵不太严重的怒意,报以嗤笑,站起来离开了那家咖啡馆。
没办法,彼时杀生丸确实倒霉,心情极差斗志消沉。被砍断的手臂日日夜夜幻痛,白天忙时可以忽略那种细小的针刺般的痛,晚上就没办法了。每睡半小时就醒来,他恼怒到极点摸出床边的刀想砍断手臂以消除这种痛感,然而痛只是幻觉并没有依附在肢体上,他什么也砍不到。就像他无数次举起天生牙挥动又落下。到后来这件事简直演变成一种无法避免的幻梦,他梦到钟声和许多级白色的台阶,每往上攀登一步天生牙就沉重一点,刀的重量激发他本能的杀意,杀生丸挥动刀,天花板寸寸剥落,他心中狂喜以为自己的刀终于有用处了,结果天花板后只是露出一片古怪的毫无意义的花纹,像嘲弄他。

杀生丸唯一一次感谢天生牙的作用是在救活铃的时候,现在想来是因为铃是特殊的。这种特殊很难说,在多年以后杀生丸终于可以承认自己在见到铃第一面时就被对方牵动了恻隐之心。铃是年幼的,受世界伤害的,无能为力的,善良的。杀生丸以前并非没有见过这种人,却第一次与这种人靠得那么近,而且他不知不觉就受其恩惠。铃曾经无数次在寒冷的冬夜看见与主人走失的小狗,她甘愿脱掉自己的外套在十字路口陪着小狗等,等到那家主人来接,然后她不受任何谢礼也会感到幸福。这种助人为乐的习惯使她受罪却也使她有机会幸福,杀生丸很倒霉或者说很走运地成为被对方陪护着度过危险的小狗之一,于是他选择带铃走。和铃呆在一起很好,无须讨论股市,通货膨胀和汇率,女孩常常问一些稚嫩得使人怜爱的问题,譬如为什么你是白发,抓那个毛茸茸可以吗,什么时候能收圣诞礼物呢,大人总是要学会那么多东西吗。

杀生丸未必回答每个问题,有时候还会说铃你太吵了。但其实心里不讨厌这些事。他拥有许多人的崇拜,享受着虚荣带来的一切,却从没有哪一次像在铃面前那样安心。铃给予他的爱没有理由,没有来源,仿佛蜻蜓透明的翅膀,自然也脆弱非凡。杀生丸因此对她纵容,并头一次试图为了对方实现所谓正义,他让伤害铃的人付出代价,却没有杀死被利用的人;他使无辜者重新活着,救活在命运前无能为力的人。其实他清楚这一切都是徒劳,能救一个人,能救所有人吗?每分每秒都有无数人死去,被诬陷,被伤害,被辜负,比草更低贱,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可是铃认为救下一个人都有意义,同时她信任杀生丸,相信对方有能力挽回一切,又笃定对方是个温柔善良的人。杀生丸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生死,却无法辜负这种信任。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这或许是铃最后一次如此坚定地信任他人了,如果他辜负了这份信任,铃失去的不仅是性命,还有她清澈无暇的心。

因此每当杀生丸与铃分开,他都感到更加的疲倦。像是背负着百万债务却无力偿还的人特有的疲倦,铃的一切是他要守护的,而代价呢?没有代价的事是不存在的。代价是使他自己优柔寡断,陷于情感的泥泽吗?希望不是如此。可他确实因为对方而无法毫无负担地杀人,在饮酒时叹气,遇到不熟悉的美艳女人皱起眉——似乎只发生了丁点改变,但在这改变之下摆动的是他的心。

救下重伤的神乐是铃的主意,今天为神乐挑棺材也是她要求。

杀生丸心想神乐这样的女人不会需要棺材、墓碑、坟墓以及此类任何东西的。她想要自由,就不会愿意被任何形式上的东西束缚。但其实自由也是一句空话,自由是什么呢?有权力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人是很软弱的,遵循自己的意愿意味着他需要力量,有力量的人往往因为缺乏约束而被自己的欲望困锁,所以追求自由到头是落入另一个囚笼。神乐还会希冀这种东西是因为她太不自由了,墙的这边期待着墙的那边,而她对自由的定义也只是离开奈落的控制,这么简单这么贫瘠,背负着一种无望到可怜的情绪。

不知道她死前那段时间在想什么呢?杀生丸想了想,如果她依然清醒那就只剩下痛苦,如果她已经昏聩则来得及最后体验一次幸福。不管如何,都是很极致的体验。前者带来的痛苦无与伦比,好比追踪太阳行走千万里,干涸了无数条河流,流下汗水、眼泪与血液,最终发现太阳是一个破烂的白炽灯,自己的人生随着幻象轰然倒塌;后者带来的幸福也无与伦比,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幸福,在冰天雪地里闭上眼,再次睁眼时,壁炉、烤鸡、亲人、柔软的法兰绒……应有尽有。

神乐一直体验着前一种痛苦,向往着后一种幸福。故而她薄薄的肩背里常怀揣着一种可怕的激昂,杀生丸抚摸过那种肌肤,掐紧对方的后颈时微妙地动过杀心。最终他没有真的杀了对方,是因为当他收紧手指时感到指腹一阵阵传来痛感,耳膜颤动仿佛听见最歇斯底里的尖叫。这真是可怕,像被蝎子咬了一口,被麻雀啄手指,被打磨不到位的钻石项链割破皮肤。

杀生丸没法对任何人表达这种感觉,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个女人带给他的芒刺在背的痛觉。好像小时候他在宴会上对大人说,墙角有条蛇。哪里有蛇?旁人自然而然地问,而他无法给出证据。那时起杀生丸就意识到他似乎不擅长表述自己,他的情感,他的想法,被困在他自己的心间。好处是不被人看透,坏处是孤独。

在遇见铃以后这种孤独的感觉似乎轻了一点,在神乐死了以后这种孤独的感觉又重了。

手机上弹出一条提示,仿青瓷镶金的棺材做好了,玉质墓碑上也已经刻好了神乐的名字,随时可以来取。杀生丸看到心里又感到莫名,他并不懂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却也似乎被唤起了一丝伤感。穿着白裙子的铃坐在桌子对面,她刚刚哭过,眼圈很红,但因为清楚杀生丸不喜欢看到眼泪而没有在对方面前哭出来,此时声音低低地问,我们能去取棺材了嘛,杀生丸少爷?

好。杀生丸听到自己这样说,然后推门离开这间咖啡厅。他意识到这间小小的咖啡厅已然成为一个伤心地,于是就在此刻下定决心,明天让那个弹琴的姑娘找新的兼职。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接纳这么差的琴技。

铃走出咖啡馆时顿了一下,冷风吹得她瑟缩起来,她转过头扬起小小的脸问杀生丸,为何我的感觉如此不好呢?好像今天就是永别了一样。

本来就是永别。杀生丸没有说,他想不必告诉对方明天就再也看不见这家三十年的咖啡馆了。世上的永别太多太多了,每次都要流泪,又有多少眼泪可以流?这是所有人都曾为铃感到不安的原因。铃在同情别人时显出不可思议的美丽,神乐见到过,即使那时她对这个年轻的小女孩兴趣缺缺,看到她身上流露的这种无由的善意时也很诧然。神乐是勾获爱情的高手,善用一呼一吸间再平凡不过的动作吸引旁人,却在那时想就算自己也无法露出那样招惹人爱的神情。

神乐最后近似悲哀地想,自己引来的爱常常是陷阱。她真是锋利而纤细,漂泊无依又满怀野心,她要奔赴的终点是热望簇成的火,这途中阻拦她的追寻她的,都以爱的名义出现。神乐以为杀生丸会成为一个过路人或一个顺路人,不曾想他是自己无缘的野望之一。他们见面第一天就谈及生死,却到最后也没有触及到爱。

那天下午神乐踉踉跄跄往前走时顾不上思考任何,她想拼命感知这个世界,最后一分一秒,今天是个晴天,草地软绵绵的,断掉的草茎散发出清香,天似乎从未这么蓝过,可惜她快要抬不动头睁不开眼了,呼吸都带着血腥的疼痛。她最后见到杀生丸一面,好似溯源得偿,好似大梦初醒,在撕扯的疼痛中居然笑得出来。杀生丸看着她,十分清楚地知道对方身上再不会有紫罗兰的味道了,世上也没有呼吸间带紫罗兰气息的人了。这是永别。

杀生丸和铃坐车去墓场,半途中忽然下起雨来,好在车上备伞了。可惜雨下得太大了,伞的用处也不大。杀生丸站在成排的坟墓间,意识到自己的额发完全被雨淋湿,水沿着脸颊往下淌,好像他流过泪。眼泪是软弱的表现,流泪的人也愚蠢得面目可憎。杀生丸无端恼火起来,这是他偶有的憎恶自己的时候。随即他让铃快回去,不要感冒。

而杀生丸自己站在那里,茫茫然想到许多。更早以前他笑过犬夜叉说的蠢话:“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想不想。”现在看来竟也不是全错。

留下一座墓碑终究是错的,对于神乐,她是不忠的女人,生前为了自由背叛奈落,又背叛自由选择虚幻的爱,怎能在死后逼迫她忠于坟墓;对于杀生丸,世上的伤心地除之不尽,如此来不是又多一处吗?


金色方尖碑

无cp向,主要是凌月仙姬和杀生丸亲情向(这也可以称之为亲情吗

很少写设定不完整的角色,但是看完不爱上妈是根本不可能的。姨姨钓我,我来了,我要跟你好!因为高桥设定太少,所以有很多很多自设,角色理解也比较悖离大众。俩人都是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Jpg

参考了漫版,杀生丸冷漠逼男的成分少一点,我比较喜欢他执念低好奇心重,不太有共情能力的样子!这篇里杀生丸会在心里当吐槽役

都能接受的话请继续

 

 

 

“自由是遵循自己内心的道德行事。”

“为什么?自由不是拿第一吗。”

不是的,你这笨蛋,拿第一是一个玩笑,一个梦,一个世代相传的骗局,凌月仙姬偏着头笑,摸摸五岁的小狗头,“很遗憾不是哦,乖乖。不过你还是要拿第一。”

这天底下脑子有坑的出卷人很多,凌月仙姬一定是其中之一;答出完美错误答案的学生很少,杀生丸也是其中之一。譬如说他在他爸死前神情严肃地说,爸爸你死都快死了,能把刀给我吗?凌月仙姬不太爱她老公也不为她儿子感到尴尬,得知此事后笑得非常开心,娇而坏的笑,看热闹不嫌事大。此事再往前推几年,她让杀生丸去海底捞打工。杀生丸低着头不作答表示对此抗议,心里想我这么白这么帅去海底捞打工多屈才。凌月仙姬说那我联系一下红灯街让你去站街,反正也好玩。

后来杀生丸当然是选择去海底捞,每天带着梅香走进去一身火锅味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推蛋糕车面无表情地唱happy birthday,把抻面练得出神入化。凌月仙姬在这个过程中体验到了养小孩的乐趣,很奇怪,她不喜欢看满分的成绩单,不喜欢家长会上听老师把杀生丸这名字夸成不世出的天才,喜欢小孩丢面子或者情绪波动巨大,虽然她自己既不喜欢失态也没有情绪波动。凌月仙姬被自己的出身,能力和美貌惯坏,依仗无可比拟的傲慢对任何事都报以轻飘飘的态度。其实杀生丸在这点上很像她,但毕竟年纪尚小,爸不咋管,妈又很混,时不时还是急眼,仿佛金属的茶盒中透出一点闷闷的茶味。

这种情况下凌月仙姬还挺喜欢犬夜叉的,甚至超过她对已故丈夫的喜爱。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喜欢那种假装呵护实则蔑视低级生物的感觉,对斗牙王可没法这样做,所以斗牙王没什么可爱的。犬夜叉大觉受辱却没法真的反驳什么,毕竟凌月仙姬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比杀生丸那种直白的轻蔑更侮辱人。唯一好的一点是凌月仙姬是一视同仁地歧视所有人,称杀生丸为我的种族歧视小狗,称犬夜叉为被种族歧视的那小狗。犬夜叉来做客时她给对方看自己年轻时的照片,当然她根本没老过,那照片好像上个月拍的一样,犬夜叉毫无兴趣,敷衍地嗯两声又想找个什么理由摆脱了这女人去见自己的人类朋友,可惜走不掉,凌月仙姬毫不避嫌地搂着犬夜叉笑,指着照片说,她手里挎的手提包很漂亮吧?装在包里只露个脑袋的那只小狗是小时候的杀生丸。犬夜叉倒退两步差点尖叫出声,心想大姐你对我太恶毒了吧,这东西看了我还能有命?以后杀生丸的追杀名单上又要添一个人了。当然我是不怕那家伙,但是,但是……

凌月仙姬笑意不改,眼神却冷下去。她看两小孩都失望,相比下犬夜叉好点,因为犬夜叉还能给她找乐子看。杀生丸差点,差在他将小时候那番对话理解成了,既然拿第一是对的,遵循自己内心的准则也是必要的,就让拿第一成为自己内心的准则。

是吗?不完全是。这个结论显然靠逻辑推导得出,却没有过问自己的心。重申一次杀生丸擅长做出完美的错误答案。凌月仙姬听说过自己的儿子的装逼行径——只走直线。这看起来难,杀生丸做起来容易,挡住去路的除掉就好,他不必掉头。可是杀生丸看似做对了实际被愚弄了,说一句幼儿园的话,地球是圆的,在三维层面他直走留下的痕迹仍是一道弧线,他以为自己做到了,其实只是义无反顾地错。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责怪的,只是不够好玩罢了。

再说到心。其实凌月仙姬不好说这是什么东西,也没立场说杀生丸做得不好。她摸摸自己的心口自认没有心,她儿子也应该是没有。而很显然十六夜有犬夜叉也有。凌月仙姬见过十六夜,不喜欢对方也不讨厌对方,她看十六夜好比一朵脆弱的花,美则美矣,只是很快要凋谢了。她在一次晚宴上见到十六夜,十六夜的眼神清澈而温顺,被爱被呵护,却如此自然而然地绝望。十六夜喝了酒,醉得脸颊微红,隐约猜到那个美貌而冰冷的白发女人是谁,却没有生起敌意,她只是轻轻皱眉,轻轻问凌月仙姬,有好便有痛苦,从来不能圆满,人生是如此吗?

凌月仙姬心想你问我干什么,虽然我儿子都能咔咔砍人了但人家毕竟年轻涉世未深呢,回答这种饱经风霜情根深种的问题不合适吧。但她还是回答了,凌月仙姬笑起来有种莫名的冷意,审查猎物一般,她虽然爱玩爱闹却也是毫无疑问的冰美人。冷冰冰的美艳夫人说,最好不要把你的人生看成多么重要的东西,几十年而已。

言下之意是她自己还有几百年几千年好活呢,看不上人类这种渺小的生命和他们渺小的情感。

十六夜愣了愣,倒不意外,她趴下来伏在桌上,眉倦倦的,声音也低,对凌月仙姬说,那他就拜托你了,要让他幸福啊。

每每想到这事凌月仙姬就想笑。她当时表现得特别头疼直接说不,不管是陪男人还是让人幸福都不是她爱干的。而十六夜,该说不说还真挺人美心善的,生个小孩直接把她老公也带走了,凌月仙姬美美守寡。领先同龄妖几千年走上人生巅峰。

其实杀生丸去见他爹最后一面前还问过凌月仙姬有没有话要带,凌月仙姬说没有,乖乖你就像我亲儿子一样,我为你好,劝你最好也少说几句,你爸一把年纪了中二病还没治好,待会保不齐问你什么热血少年漫的限定问题呢。

杀生丸心想什么叫就像亲儿子一样,难道我不是吗。可我俩一站出来就知道是亲生的啊搞性转都没这么像的,妈疯疯癫癫的到底在说什么。当然他的人设是贵公子不是吐槽役,所以只能困惑但不说。后来证明疯女人往往掌握着世界的真理,杀生丸准备好了被考策论剑术化形等等,没想到爸上来十分孤独脆弱地问要是不给你剑你就杀了我吗?杀生丸心想,这也不好说,你先给我吧别冒险。结果他爸接着问,杀生丸,你有想守护的人吗?

杀生丸:?

不需要的儿子可以送给有需要的人,杀生丸心想要不还是把我抚养权给妈吧,爸你真的很强但这问题是怎么说出口的。有没有人管管,有没有跟我爸一个辈分的枭雄说生子当如杀生丸啊。当然这话他也没说,好小孩是不能质疑考官的题目的,不管多离谱做就完事了。于是杀生丸也正儿八经地回答他爸,我杀生丸没有想守护的人。凌月仙姬知道这事后感觉真的完了,丈夫中二不愈就算了,儿子小小年纪也领悟了中二的精髓。现在看来当年还是不够狠心,让杀生丸在海底捞待得不够久。但凡待满两年主持上千次生日能像这样犯傻?

这种完蛋了的感觉到后来越来越严重,当然也只是游戏玩输了的完蛋而已,不太认真的。杀生丸断了一只手有幸加入残疾人队伍后依然很拽,没得到教训也不反省自己的样子。凌月仙姬的看法是这样最好,她从幼时就知道,决定一个女人是稍有姿色还是倾国倾城的因素是她是否有着成为美人无可动摇的决心。杀生丸的血统和天赋固然重要,可是真正显出他与路边野狗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对自身力量毫不动摇的傲慢。也就是说,别人拿了第一,会对第二第三道谢,而杀生丸在没上小学的年纪就懂得第一是他应得的,捧着奖杯用尚且稚嫩的嗓音问第二名:“为什么你不向我道谢?能够排在我杀生丸的后面,你不感到荣幸吗?”凌月仙姬在他身上仿佛看到过去的自己,这个没有爱的女人唯独热恋自己,于是咯咯笑着抱起儿子吻他柔软的脸颊。当然傲慢是很容易摧折的,有可能断条胳膊就没有了,幸好杀生丸没完全令人失望。

一直以来凌月仙姬看人都不太用心,多数人都是没用的废物,连名字也不需要记下,她喊邪见小妖怪,喊玲小丫头,对自己儿子都时不时忘了名字只能喊乖乖混过去。最好少记住一些名字。因为杀死一千个无名小卒不过意味着挥一刀,而杀死一个知道名字的人就意味着午夜的愧疚。人最爱干的蠢事就是白白为自己增加牵绊,徒劳地试着了解别人,探寻另一颗心,试图发生爱恨,拥有对方。其实哪有地久天长的情感呢,爱会冷却恨会消散,要么情感先消失,要么自己先死。凌月仙姬在漫长的生命与无边的孤独中明白了这种事的毫无意义。杀生丸比她少活许多年,少吃很多饭,但对这事了解得似也很透彻,直到那天他为死了的小女孩感到伤心。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凌月仙姬又好奇又不齿,可是毕竟是自己兜在包里摸过的小狗,再不齿也要帮忙。她问杀生丸是否太自以为是草芥人命了,问他想自居为神吗。心里却也清楚这是过分的指控,显然杀生丸没这想法,而且他的傲慢与自以为是百分之八十要归罪于自己。哎呀,真是对不起呢。实际上凌月仙姬想说的是那句久远前就提起过的话,自由是遵循自己内心的道德行事。

现在看来杀生丸似乎完全懂了,她做母亲的那点少得可怜的责任已经尽到位了。与此同时她感到隐隐的担心,譬如一块冰被放到了室温中,现在还不明显,但它正在融化了。或许斗牙王培养儿子的目标就是此刻,他期望看到冰块融化后里面那块纯金。可是真有黄金吗?凌月仙姬表示怀疑。万一那只是一块冰块,融化了就融化了,什么也不会剩下。不是一个怀疑,而是一个不必辩驳的事实,她让杀生丸出生,塑造对方的性格,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在冻上冰块时加入所谓的黄金。

一块透彻的冰就很完美了。凌月仙姬照镜子时如此估量自己,她看待杀生丸也是同样。

好在已经不必问了。杀生丸自己有决定,也考虑了后果。凌月仙姬确实感到某种陌生的可以称之为伤感的情绪,有一瞬间压过了她长久来嘲弄一切的恶意,但她很快又有了开奖般的兴致勃勃。杀生丸捧那个女孩的脸时正像被火焰逼得飞快融化的冰,很快了,很快了。马上就能知道究竟有没有一块被封存的黄金。

冰块和黄金。凌月仙姬最后漫不经心地思考这个比喻,想到她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使人惊叹的财产,一座用玉石砌成的宏伟宫殿,地下室里装满黄金与宝石。凌月仙姬端坐在宫殿中,心里很想念乐趣,期盼荒唐,有许多不正常的病态的爱好,她依然少女般爱笑和美丽。她的儿子在这个美丽传说中存在得不合时宜,结婚生子对凌月仙姬而言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之所以如此做,为了力量,为了乐趣,为了辜负世人的期待,为了迎合自己的野心,总之不因为爱。某年某天,杀生丸发现了地下室的珠宝,问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凌月仙姬像一只倦怠了自己的收藏的龙,她回答并没有什么用,多得不值得珍惜了,你如果想找乐子,把它们抛出去玩也可以。

这就是凌月仙姬想说的一切了。那些所谓黄金一样美好的品质,对他人的爱,自尊,善良,太多太多了,纵使好也多得不值得珍惜。她并不认同丈夫为杀生丸安排的路,这只有天赋的小狗摸索到黄金也终有一天会发现黄金是多么平庸多么没有意义。

可惜杀生丸还是找到了黄金,顺应了斗牙王的安排。仁爱与慈悲,一个历史悠久的笑话,其实和拿第一一样可笑,如今又要重演了。

凌月仙姬偏着头感到一切索然无味。

抛出去吧,去玩啊。为什么不呢?像你小时候那样。

 


【鬼法】如果相亲对象是养子的亲爹(8)

摆了家人们,啥也发不了。直接大眼搜索:唐宣堂。

或者私信,我发链接

俄罗斯方块

很短很无聊,笑话为主,基本上可以雷到所有人!预警打完就剧透完没劲了,所以勇敢者请看吧



Round 1

“仙女教母,请帮助我去参加王子的舞会吧。”君奉天看着自己召唤出来的白发男人,心知有哪里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台词。

“你让我带你去干嘛?有没有搞错。第一,我不叫仙女教母我叫净龙云潇;第二,我是来辅佐皇帝登基的不是来玩奇迹暖暖的,不要指望我凭空给你变套晚礼服出来;第三,我只干托孤大臣的活不干婚介所的活,别指望我带你去王子的舞会……”


“卡,卡,卡!”玉逍遥在台下左手举牌子右手抓煎饼,看了看台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地冥。“十七,你剧本是这样写的?”

“不是啊,”地冥拨了拨头发神情自若,“这是演员自定义台词的剧本,致敬皮兰德娄。”

“那我下面怎么演?”君奉天把手里灰扑扑的道具抹布叠起来,感觉应该扔到谁的脸上,但他想不出扔谁。

“演个鬼。下个月的x联辩论赛你准备好了吗?”净龙云潇抱着臂,神情似怒似笑。

“可是云潇,我本来就不适合三辩,难道非要让每个人都打自己不适合的位置吗?可不可以……”

“好。”净龙云潇挥手打断了君奉天的话,拎起道具晚礼服不由分说地挡在对方面前阻止他再开口。“我方认为对方辩友对辩题的理解存在偏差。重申一次,讨论的侧重点在于提升辩论水平是否具有急迫性和合理性,隶属于能力问题的提升。而辩论位的分配本质不属于能力问题,故不属于可讨论的对象。请问对方辩友对此有异议吗?”

玉逍遥喝了一大口豆浆才把呛住的那口饼咽下去,憋笑憋得很想死。“这也太鬼扯了吧,有没有人管管啊。”

“也行,就这样吧。”地冥低头在他的金属哥特BLACK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到时候就按这个演。很drama很荒诞吧。”

“……那也是。”玉逍遥想了想,把没说出口的“什么狗屁”咽了回去。



Round 2

“皇宫的宴会上连糕点都做得如此漂亮!我喜欢漂亮的糕点,哪怕不好吃。”辛德瑞拉(但君奉天版)继续认真地念改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剧本。

净龙云潇捻了一个纸杯蛋糕咬下一口,“确实不好吃,”他丢掉蛋糕,站在君奉天背后用手搭上对方的肩,“没关系,我也喜欢漂亮的女人,哪怕没脑子。”

“我听不下去了!”玉逍遥第二次举牌,“奉天他骂你。”

君奉天表现出了比被骂没脑子更大的愤怒,“别泥我,你才是女的。”

“大家不要再吵啦。”非常君提着一袋泡芙和海苔肉松小贝从门口走进来,“这里是思想交锋的真空地带,可能我们都不存在,只是某个人幻想的产物,也就没有性别和物种的概念。辛德瑞拉可以姓君,仙女教母可以变龙,没有什么是限制因素。三分钟以后地大导演还会亲自来参演呢。”他把肉松小贝递给玉逍遥,“好友吃吗?”

地冥在听到非常君反驳君奉天时暗爽了一下,又因为玉逍遥吃肉松小贝太过开心而微妙的不爽起来。“呵,眩者的行为岂能被他人预料。非常君,你猜错了。”

净龙云潇下台拿了个芋泥泡芙,又回去塞到君奉天嘴里,“很典型的祖母悖论。非常君没有做出一个预言,而是以预言的形式做出了一个干涉。在不说这话的情况下地冥会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可知的是非常君的干涉成为地冥此刻没有上台的原因之一。”

“听起来很像什么科学怪人和女巫的结合体。”君奉天狼狈地咽下泡芙,舔舔唇边的奶油道。

“眩者提议烧死他。”地冥在掌心放了一簇小火苗。

“反对!”玉逍遥停止了吃肉松小贝,“肉松小贝这么好吃,非常君是无罪的。”

“多谢天迹好友。”非常君摊了摊手以示无辜,又看向地冥,“这样看来,你的剧本会是暴君凯撒或者血腥玛丽了,好友。”

“下一个就烧死君奉天。”地冥神情淡然。


Round 3

“介绍一下,”非常君拿着话筒面带微笑,“本次辩论队由天地人法四位同学分别担任自己最不擅长的辩论位,具体说来就是一辩地冥,二辩非常君,三辩君奉天,四辩玉逍遥。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小编也觉得很奇怪。下面有请辛德瑞拉·君为大家介绍一下今日会议室的训练项目。”

君奉天看了一眼提词板,反应了两秒才拿起自己的话筒接上非常君的话,“今天是自由辩专项训练,由一辩地冥和四辩玉逍遥做演示。本次演示由‘地冥老师别太爱了’赞助播出,感谢这位匿名赞助人,ta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下面插播一条广告。”

“什么人啊能磕上我俩,眼光不太行。”玉逍遥转头问地冥,当然不是诚信讨论,就是激对方一下。

地冥冷笑。

“怎么没人念广告。”非常君看了看空出的话筒,“龙护去哪里了?”

“仙门有会。”一尾白龙化云又变出人形,大步上台拿起话筒。“到我了?行。现在插播一条广告。无痛人流联系电话xxxxxxxxxxx。买一送一,七天包退货,提供心理咨询,也提供相亲服务。再说一遍,无痛人流联系电话xxxxxxxxxxx。”

“不是说你不干婚介所的活吗?”君奉天放下话筒小声说。

净龙云潇深吸口气。“……这段切了,画面直接转去自由辩那边。”


Round 4

“爱的本质是让渡权力,将自己的情绪、身体、经济的一部分权力转交给他人,期待建立亲密关系,也就是期待被爱的一方同样如此向自己让渡权力。这是所谓的双向的健康的爱,应该视作一种生产组织形式,不过是单位较小受到的文艺性美化较多,其本质是为了适应一种生产力,没有浪漫可言。

真正的爱像一支不必追回的箭,所以丘比特之箭真是人类创造的妙喻,虽然也愚蠢。眩者的意思是——爱一无所有,除了它的目标。发矢的那一刻被爱者就已经死了,爱他的人除了爱以外什么都不给予,他的情绪因自己的臆想而起因自己的臆想而灭,若爱存在,世界就不存在。所以对有爱者而言,世界并不存在,连他所爱也不真实,一切是临水照影,自顾自怜——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

“停停停,”玉逍遥一把从地冥手里抢走麦克风,“这种论述用来打辩论,是犯规吧!早就说了让你去隔壁文学社……”

“在辩场上和对手发生肢体冲突,你比眩者好到哪去。”地冥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

“我觉得天迹是因为地冥说得太吓人又怀疑对方暗恋自己才这么破防。”非常君吃着哈根达斯评价。

净龙云潇认可地点点头,“听起来就像从情感电台变成法制节目的地步。不过文艺是真文艺啊,歌德曾经说,哪个什么来着,人是不能忽视一份如此炽烈的爱的。算了好像也没说过,我编的吧。君奉天,你听清他最后两句说的什么了吗?”

君奉天大脑当机加载了几秒,才回过神,“«洛神赋»。”

净龙云潇嗤笑一声。

非常君很感兴趣地支起身看过去,“龙护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净龙云潇捏了捏君奉天耳垂,“大楚兴,陈思王。”

“……哈哈。”好冷的笑话。非常君有一瞬间甚至打算放弃自己的冰淇淋。


Round 5

君奉天曾经听过无数个童话。“很久很久以前……”“最后,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地冥在扶手椅上翻了翻书,“但是,这算不上什么描绘得完美无缺的童话。它不过是截取了漫长时间中一个幸福的片段作为结束,让人自以为在折磨与苦难中得到了什么。这是卑鄙的谎言可笑的愚昧,爱和美好的品质从不能改变什么。不需要向往幸福,追求正义,那都是转瞬即逝的自我安慰。唯有坟墓公平地等待每个人,死亡是你的父,你的母,你的妻子,你的情人;生不过是死前的小小广告。啊,又到广告时间了。”

净龙云潇撑着下巴毫无波动地念:“无痛人流联系电话……”他快速而熟练地念完这一串广告,目光直直地看向一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过实际上,君奉天只做过一个梦,当然也只听过一个童话,关于死亡,当然不是他自己的死亡。”

……不是我自己的死亡君奉天觉得小腹痛得厉害,昨天还是前天做的手术?病房里没开灯,但窗外强烈的阳光仍然让君奉天在睁眼时挣扎了好一阵。他听见净龙云潇的声音,似乎情绪很急躁。“他究竟什么时候醒?昨天的说辞是术后24小时患者一定会苏醒,今天又改口说48小时。你知道他姓君吧。你想和君家人结梁子……”

干嘛这样吵。君奉天皱起眉,他扶着床边想自己坐起身,只觉得下半身一同痛起来,顿时绷直了背倒吸口气。

“你醒了。”净龙云潇走到床边看着他,要发怒又竭力克制的样子。“早就说了无痛人流广告都是假的,你非要让自己遭罪吗?差点一睡三天,所有人都担心……”

所以刚才的都是梦吗?剩下的话君奉天没有听进去,只是怔怔地回忆着梦里净龙云潇给无痛人流念广告的语调,记忆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一样缓慢散开:那天他一个人走进这家诊所,签协议,躺上病床,等待一场手术……消毒水的味道盈满他的鼻腔,君奉天人生中第一次厌恶起这明确的性别,身份,循规蹈矩的生活。因而无比怀念那个梦:真空的场所,没有性别与物种的概念。

他忽然相信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就生活在这样的幸福中。

论七年之痒的最终阶段有多不像爱情

又名«冥迹今天离婚了吗»

和摸老师聊王小波的时候说到那句话,“一切都将走向庸俗。”我很偏激地讨厌庸俗!所以写这篇劝一劝自己。所以这篇很庸俗。




1.

地冥和天迹结婚前没想过结婚,和天迹结婚后没想过离婚。

天迹也是如此。

区别是地冥真的爱天迹且当深柜,而天迹单纯不喜欢琢磨这档子事。


2.

地冥连加三天班睡眠时间不足十小时面无人色的时候听说天迹出轨。

太好了。他当即心里松了口气,感谢世界,将一桩未知但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变成了现实,所以他不用再费心猜测,只要准备好心碎摆脸就可以了。

轻松好多呢。


3.

天迹听说地冥出轨时在打游戏,中午吃了炸鸡这会心情好得飞起,让他去领地冥的遗体都有可能哭不出来,何况只是出轨。

“我不介意。”天迹瞟了一眼地冥和越骄子的亲密合照,又转过头专注地打马里奥,“只是工作伙伴,谁管。”

于是那个告密者又出示了地冥和非常君,倚情天,地茧,渺若凡,意琦行……等人的亲密合照。天迹烦得只想叫保安把那人轰出去。直到照片切到地冥和君奉天的亲密合照。

“草!”玉逍遥看了一样摔掉游戏手柄,“这是六月底的照片吗?那天奉天说好陪我看完海绵宝宝全集的居然放我鸽子去陪地冥!”

“……可是地冥是您的丈夫,难道不应该……”

“我知道。”玉逍遥把茶几上的薯片拿起来拆,准备往嘴里倒,“但奉天是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啊!”


4.

地冥知道,按照自己的人设现在应该走一套先当华妃再当林黛玉最后当dom1的流程,具体地说就是先嫉妒得如遭火焚再骂一圈“贱人”然后心碎得哭吐血焚稿,见了天迹后再把对方捆了开始不能播的节目。

但是多大人了,小孩都上幼儿园了,再来这一套是否有点太丢人。嗯?让媒体赚钱,给损友找乐子,演自己最看不上的狗血剧。

地冥看看离凡,离凡看看地冥,心想自己今天在幼儿园也没惹事啊,爸瞅啥呢?算了爸有病,不管他了。于是低头继续玩小积木。


5.

保姆每次来都能看到邪说抱着地冥的皮鞋,十分忧郁地用自己的小袖子擦。这场面极其令人心碎,尤其邪说今年才五岁半,他还天生残疾。

于是保姆不免有些猜想:为什么邪说要抱地冥的鞋子呢?也许是因为想爸爸。为什么每次都见到地冥还是想呢?也许是因为地冥回家都在陪天迹。

保姆在心里骂了几句天迹,并决定从今天起每天做小蛋糕带给邪说。

这些邪说并不知情,他只是抱着鞋子很犹豫地想,希望冥冥之神的鞋子永远最干净,比别人的鞋子都干净。他用袖子擦一遍,光洁的鞋面上就倒映出一次他的脸。


6.

“所以您考虑离婚吗?”

天迹看着人群中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话筒,显得十分惊讶。“问我?”

记者点点头,话筒又凑得更近一点,一旁的摄像头几乎贴到天迹脸上。“可以请您回答一下吗?”

“好的好的。”天迹接过话筒转向镜头,站得十分端正。“结婚七年,他口口声声说要爱我护我一辈子,却抛妻弃子,出轨同事,无良家暴。隐忍多时,我决定撕破脸皮……疯狂星期四v我50看全文。”


7.

“所以您考虑离婚吗?”

地冥叹一口气,心想如果我有罪应该让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狗仔。“不会,影响公众形象。”

“这是在回避问题吗?从以往的事来看,您曾对天迹投送过恐吓信、收藏对方的等身雕塑、用不正当的手段监视对方……您似乎并不将个人形象置于情绪满足之前……”

“好。”地冥面色不善的放下咖啡杯,“看得出你背景准备得不错,可惜弄错了采访对象。出门右转打车去云汉仙阁问问天迹他为什么还没报警吧。不送。”


8.

“生气啦?”天迹摸一摸地冥的腿,顺便把刚吃鸡腿留下的油抹到对方西装裤上。“因为那采访?可是人家说得也对,不是你该的吗。”

地冥闻着天迹身上的炸鸡味看着裤子上那一片可疑的油渍,登时怒从心头起,人生中第一万次想杀了天迹。当然和婚前想杀不同,没有淡淡的绝望为之增添罗曼蒂克的色彩,他是真想天迹收敛一点。

但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在地冥做家暴男的时候天迹也会和他对打,很快演变成离凡高兴地看热闹并选择他喜欢的一方加油,邪说哭着打电话喊人觉叔叔来劝架,君奉天赶来救火啊不是提供法律支援和武装力量。

凑合过吧,还能离咋滴。

发现昨晚发的被屏了。但其实没一点颜色……

【鬼法】如果相亲对象是养子的亲爹(7)

*剧情过渡章,请女帝出场一下

*其实搞坏监视器的不只是冥,对应前面的一个伏笔₍˄·͈༝·͈˄*₎◞ ̑̑




净龙云潇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监控画面,已经黑了三个。昨晚地冥和天迹在君奉天家过的夜,黑掉的屏幕刚好对应俩人用到的房间,不难想到是谁的手笔。净龙云潇忍不住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地冥鬼谛侦查和反侦都有点东西,军情十七处果然名不虚传。

墙上的石英钟走得匀称而不容辩驳,净龙云潇近来频繁地意识到自己不再年轻,于是面对时钟产生一种既嘲弄又无奈的心情来。还有十分钟,君奉天会被司机送来,几乎同时,他们可以见到女帝,六小时后,鬼麒主会被全面拉入仙门的黑名单,假如情况好,鬼狱也将一并处置鬼麒主。他已经赶在一切开始之前做了万全的准备,乃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剩下的唯一任务就是等待。

最可怕的也就是等待。那是时间的权力,属于命运管辖的范围,人只能听从。

净龙云潇又想到君奉天,想到对方从眉间未开的稚童长到如今,想到君奉天惯有的正直而无所谓得失的神情,想到他年轻柔韧的四肢与皮肤。这都使他想笑又厌烦,锉削他雷厉风行的作风。

净龙云潇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从户外照进办公室的每个角落。分秒不差,他看见君奉天正从车上走下来,两旁的保镖鱼贯跟在他身后。

十二年前净龙云潇说市中心的一栋楼应该空着,不要开商城不要做居民楼,要用来拉低周围房价以打击仙门的对手,卒拖车,很划得来。他从来算得很准,但等这结果用了三年。三年,等待更重要的事要用更久,譬如对君奉天。

当君奉天上楼,打开门,出现在面前时,净龙云潇脑中忽然白纸黑字地浮出一句清晰的话:等无可等,这次就到这里结束吧,他没办法控制君奉天的一生,这也不稀奇。

但净龙云潇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走过君奉天身边,用一贯的锐利说:“走吧,见你妈。”

君奉天点了点头,跟在净龙云潇身后,走过一条走廊,坐电梯上楼,经过一个空中花园,在喷泉旁看见女帝一行人。

从一个泛而大的角度看,这次会议可能影响仙门与鬼狱今后十年的合作,几位风云人物的命途,未来几年的经济局势与货币流向。抽象地解读下来,它也象征着金融业在本世纪所起到的梦幻炸弹的作用。可以说君奉天的一小步是人类的一大步,值此关口,他每一次呼吸都足以在金融史上引动风暴扑死蝴蝶。

可是君奉天本人毫无察觉。他对今天的会面只有一种模糊的期待,原因是他要见到自己的生母了,也就是旁人口中赫赫威权的女帝。试问那个爸宝能拒绝同时成为妈宝这样的诱惑呢?

于是他十分认真而无视内容地听完了一场时长两小时零七分的会议,过程中双方换了四套方案升降了七次条件,净龙云潇平均两分钟对自己说一次“我不打女人”,忍得手背青筋毕现,小腿肌肉都绷着。君奉天的观后感是有点困了好想我妈。

这次与女帝同来的是伏夜欲娇娘,她作为花瓶出席,十分悠哉地打量另一个花瓶君奉天。在会议结束时终于忍不住对着君奉天笑出声来,女人尖锐笑声的嚣张程度让净龙云潇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疯女人”。实际上他从第一眼就不喜欢伏夜欲娇娘,对方一言一行都神似玉前若藻,而玉前若藻是净龙云潇睡过的女人中最讨厌的一个,换言之也是他讨厌的女人中唯一睡过的。

“我疯?好吧,但至少不傻呀。”伏夜欲娇娘听清了对方骂什么,依然神色从容动作妩媚,翘起二郎腿用足尖碰了碰净龙云潇的西装长裤,“伏字羲发迹前在鬼狱,他确实是有点斤两。一般男人好色就要败在女人手里,他了不起,能哄女人替他办事。”

伏夜欲娇娘说完往后一倚,轻轻巧巧地半边身靠在了女帝身上,俩人一处确实是国色天香也确实是妖气横陈。“义姐当年就说,伏字羲的本事不祸害个公主实在可惜。现在好了,太子也是一样的理,亏不了他。老天还是有眼光,你说是不是,龙护?”

净龙云潇心想操你妈。这女人也不是真花瓶,鬼狱人就搁这装吧,会真的带傻子出来谈生意的只有仙门,服了。净龙云潇气得血气上涌肩颈的肌肉一跳一跳,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故作泰然地顺起了桌上的文件,“风尘老手的见解果然不一般,可惜我不懂。倒是听说今年的股市带不动鬼狱,倒带得动不少媒体?你多看一条小道八卦就给鬼狱的竞争对手添点钱,此消彼长,这不应该吧?”

净龙云潇说完也不看那两条千娇百媚缠在一起地美人蛇,转过头来盯着君奉天,见对方出神怔怔的样子,心头又是一怒,还是忍了。“少主为人坦诚,也不是什么坏事。所谓浑金璞玉,黯然自章。女帝半条命生下来的小孩,总不能是三流货色吧?何况不论情分单讲得失,伏家借道仙门东山再起,难道是女帝所乐见的?”

君奉天被两人这番话整得发愣,尤其净龙云潇刚看过来的那一眼,怒气凛凛却还是带笑。他多少听说伏夜欲娇娘说的不是好话,否则净龙云潇何至于夹枪带棒。却想不明白个中利害关系,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斟酌了许久才想好几句话,殊不知这个局中本没有最优解,他出现在这,一举一动都不过是加深错误。

“仙门与鬼狱合作在前,母亲不会因公废私的。”君奉天没注意到,女帝在听到那个代表血缘关系的称谓时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厉色,他惯有这种因迟钝而生的无恶意的冒犯,让人不知该厌烦还是原谅。

女帝低低笑一声,很快掩过刚才的失态,她察觉到君奉天在有意观察自己的反应,于是阴而轻细地笑道:“你懂得道理,那就好。仙门也不全然是废人。”

这话反讽的意味太重,净龙云潇听得又是一怒,心想少讲两句吧老女人,前老板娘就有资格这样拐着弯笑话我了?有种下次比比动真格的。多少年了,净龙云潇久违地想撩起袖子跟人打一架,不重要,重要的是展示一下他膀子上纹的一整条龙。可是随即想到君奉天曾经在他手腕处画过一个小小的小孩骑着龙,心里登时叹息大过怒意。现下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女帝还要说什么。

“婚嫁之事,论起来该是我提醒你,”女帝边说边坐起身,拍了拍君奉天的肩,“若你还肯听母亲的,那朕只有一句话,鬼龙王千差万差,托付终身是不差的。”

呵。净龙云潇心里冷笑,反倒不怎么气了。他心想用这样低级刻意的话术动摇人心,亏女帝说得出来,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都白干了?这话就差说“乖儿你赶紧找个人嫁了吧”,这话君奉天能听?他是傻子也不能信啊。

兵法没有云,但是事实证明,知子莫若母,又或者无敌绝招总是简单。总之,君奉天听完女帝的话点点头,像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仅仅是他最近遇到的事,需要纠结的可放下了,更是从多年前开始,父亲的期望,旁人的艳羡,与同龄人角力,要懂得他不想懂的人情世故,要接手他不想接手的仙门事务,要符合道德的看不见的标准,也要灵敏地逃开所有错误——

这些都是让人困惑又不安的东西,他自己寻不得解法,要他人的帮助亦很难,如今,与他幻想相近的、由缺席的母亲向他提供了一个奇迹般的正确解法:将自己寄托给某人。

甚至不用刻意找寻那个人,连人选都指得清晰不已。

君奉天想了想,说:“好。”

好你奶奶个腿的好。净龙云潇心里狠骂,一拍桌子起身就走。

“龙护别走啊,待会还一起吃饭呢。”伏夜欲娇娘手支着椅背,故意装出惊慌的音调喊他。

“吃什么饭?再见!”净龙云潇现在听谁说话都不耐烦,很是暴躁地挥了挥手,接着一把抓住君奉天的手腕就往外走。

今天走廊的灯似乎格外亮得晃眼,连地板反映出的光都使人不适。净龙云潇眯起眼,长舒口气,到走廊尽头才松开君奉天。

“云潇,你为什么生气?”君奉天甩了甩被抓疼的手腕,不明所以地看向净龙云潇。这件事上净龙云潇表现得太急躁太失态了,令他无法不感到不安。

其实有两种简单而直接的猜测,从情爱的角度,有可能净龙云潇喜欢他,故而不能接受人妇的可能;或从权力的角度出发,君奉天是棋局中一枚隐而不见的王棋,一旦净龙云潇不能控制他,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失势,因此净龙云潇不允许有人撼动他的权力。

可惜君奉天既不理解情爱也不理解权力,他无从推测净龙云潇可能的动机,只能期待对方主动为他解惑。好比期待凶手将受害者送去急救,小偷赔偿遭窃者的损失。

净龙云潇清楚这一点。他一向觉得君奉天在这点上尤为可笑,也从未打算过对君奉天说实话。只是人有时不免被幻觉一般的情感蒙蔽,譬如此刻,他看着君奉天忽然说不出话。在可以计量的得失之外,犹有一种无法计算的情绪。这种莫名的伤感使他的思绪一瞬回到了多年前,接天云关墙上有一句“明月何时照我还”,他没放在心上却也一直没忘掉,现在看来这像是一个幽默的占卜结果,意味着位高权重的龙护会在某日自觉松开权力的把柄。净龙云潇心中陡生退意。

“我没有生气。”净龙云潇看了一眼君奉天,既没有叹息,也没有笑。他对人下达命令时才是这样。


在去见鬼麒主的路上,君奉天一直回想着净龙云潇的表现。就在刚刚那一秒,净龙云潇所展露出的惊人的冷漠,让他有种麻木的恐慌,难以接受对方要抛弃自己的可能。

其实冷漠的真相是无奈。而君奉天之所以会觉得净龙云潇要抛弃他,是因为他一直以来被对方控制得太好。被捏紧太久的麻雀会在被松开的片刻感到寒冷,不安与跌坠的痛苦,飞翔的自由尚不能保佑他,锁链的庇护也已离开。

鬼麒主见到的就是君奉天一边抱着玉离经,一边若有所思地站在酒店门口等他。

宝贝儿子在场,鬼麒主自然很乐意献献殷勤,在君奉天跟前左晃右晃,只差替他端盘水果来。虽说如此心里还是骂,君奉天干嘛这幅心情郁结的样子?跟伏字羲约会是他三生有幸祖坟上冒青烟,不收拾打扮得光彩照人就算了,还摆出个死了爹的臭脸给谁看?骂到这份上鬼麒主忍不住设想了一下君奉天死爹的场面,好好好,不管死的是他亲爹还是干爹,都够自己半夜笑醒的了。

三人进了宾馆的套房,玉离经很自觉地坐到书桌前准备看书,却被君奉天拦住了。“先和……”君奉天想了想,没把“你父亲”三个字说出来,“和鬼麒主聊聊天,好吗,离经?”

玉离经听完这句话边将目光投向鬼麒主,表情没暴露喜恶,只是小小地皱了下鼻子。君奉天熟悉玉离经的表情,明白养子只有不太喜欢什么东西时才会做这个动作,因而有些局促地看向鬼麒主,不知如何解释。鬼麒主见了反而高兴,没一点点犯愁的样子。原因也简单,他年轻时常爱皱鼻子,玉离经五官尚未长开,但依稀看得出与他相像的轮廓了,尤其做这个动作时——这下好,亲子鉴定都未必有这么准这么快的。

“离经有自己的功课要做,或许现在不想和人聊天,”君奉天转过头看着鬼麒主,话里有不易察的愧疚,“可以等他……”

“没事。”鬼麒主心情极好,可谓春风得意偷腥疾,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地揽上君奉天的腰,不容回绝地勾着对方去另一间房。“小孩子爱读书最好不过了,鬼者和你聊不是一样的聊?”

言下之意是泡你不跟泡全天下的女人一样的泡?太好得手了。鬼麒主在心里笑。